欧洲人与非洲人的梗:中國人,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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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慌什麼


新華網 ( 2011-03-29 12:50:45 ) 來源: 國際先驅導報

僅僅是三四天的時間,一場廣泛參與的恐慌性搶購就完成了潮起潮落的過程。這次由日本大地震可能引發核污染而引爆的群體性動員,令災難面前人類的弱勢和渺小一覽無余。
今天,你買鹽了嗎?當這樣的關切詢問從憂心忡忡轉化為十足的冷靜自嘲,我們忍不住再次發問:究竟是什麼,讓我們如此恐慌?對未來的末日恐懼,對他者的不信任,抑或僅僅因為常識的欠缺才讓我們荒唐地成為跟隨者?或許上述因素兼而有之,又或許,還有很多未盡的恐懼,早已成為人類骨子裏悲觀的基因,遇到合適的風就會破土而出。而我們需要思考的是,有些無畏的恐慌,能否少些,再少些
謠“鹽”突襲中國背後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鄧亞君發自北京 擺在韓女士面前的是一張日本地圖。她在圖上找了一會兒,又反復在電腦前核對,最後嘟囔著說:“90公裏,還是挺近的。”
這是仙臺到福島的大致距離。當時是3月18日,日本9.0級地震引發海嘯並進而造成核泄漏事故約一周左右,韓女士的丈夫小彭還滯留在仙臺機場。
“還登不上飛機嗎?”韓女士很著急。“明天應該可以,沒事兒。”小彭一直在網絡上安慰妻子,後來催急了,他就教訓道:“我學物理的會不懂?你慌什麼?”
韓女士沒辦法不慌。事實上,當比地震、海嘯聽上去似乎更可怕的核輻射逐漸從福島上空向周邊區域擴散時,離日本1000公裏以外的中國人都早已按捺不住焦慮的心情。
 
謠言拉“BBC”墊背
最早對災難的猜測,從地震當天即始。
裏氏9.0級,日本有史以來的最高震級。一位在日本工作的中國記者把聊天工具簽名檔改成了“東海大地震前奏?”這是指以日本靜岡縣南部大海駿河灣為震源的周期性大地震,曾有日本專家預計,如果爆發,有可能造成上萬人罹難。
而更多的中國網友則想起了電影《日本沉沒》和《2012》中的特效場景,甚至有網友專門找出電影截圖和“3?11”日本地震的截屏相互對照。畫面上,一樣的黑雲密布、海浪洶涌。
“更大的災難即將來臨?”“智利地震、盈江地震、日本地震,接下來是……”種種傳言和猜測在論壇上比比皆是。
傳言很快被與一篇對天文景觀“超級月亮”的外媒報道聯係起來。英國《每日郵報》3月初報道,今年3月19日,月球到達19年來離地球最近位置,屆時會比正常值距離地球更近6700公裏。
有網絡寫手因此斷章取義地稱,“日本地震可能是由超級月亮引起”,而此後是否還會有更大的災難?很快,這樣的說法在坊間開始四下流傳。
與此同時,逐漸惡化的福島核電站危機吸引了更多人的關注。無疑,比起地震、海嘯,與核事故緊密相聯的“生化危機”更令人恐懼。
“核泄漏”說法的甚囂塵上大約從3月15日開始。當天,福島核電站1、2、3號機組均已喪失冷卻功能。據廣州媒體報道,這時,很多廣州市民紛紛接收到了一則據稱是來自“BBC新聞”的短信。短信內容告誡人們:日本已經證實核泄漏,所有亞洲國家應該立即採取必要措施……首批污染物質下午4點就會到達菲律賓。此後,北京、西安等地居民也陸續在當天和第二天接收到類似短信。
雖然BBC在15日晚已對謠言做出澄清,但後者借助于手機短信的強大力量早已人盡皆知,相比之下,對事實的說明反而淹沒于其他龐雜的信息中。
據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輿情監測中心執行主任朱磊觀察,“BBC謠言”的散播,對人們的恐慌情緒產生了重要響。
 
一夜之間,鹽沒了
事態的發展開始走向荒誕: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鹽沒了。
3月17日下午,家住北京南三環的李女士出門買鹽卻遭遇尷尬。最後,她終于成功從淘寶網搶購到了最後兩袋“臺灣統一生機海鹽”。“真是貴啊!平時都是30多元一袋,我都舍不得買。”李女士對《國際先驅導報》抱怨說,“我只想做飯吃,哪知無鹽可買。”
這一波突然襲來的“搶鹽”風波,被學者們視為日本地震引起中國人大恐慌的最高潮。中國鹽業總公司事後的調查顯示,從3月16日起,浙江省部分地區發生群眾集中購鹽現象,並迅速向周邊省市蔓延,至次日擴散到全國大部分地區。
“想不通啊,怎麼會搶鹽!”從事化學分析研究的潘先生大惑不解。他理解的搶購思維有兩種:一是聽聞海水因核輻射受到污染,今後生產的海鹽不安全、不能食用;二是所謂含碘物品可以預防核輻射。“但是動腦筋想想就知道,鹽中能含多少碘?我們每天能吃多少鹽?口味太重還容易誘發疾病,怎麼可能靠鹽來預防輻射。”
在浙江大學副教授何鎮飚看來,“公眾對自身安全狀況的憂慮、以及相關核知識的匱乏是造成這次非理性搶購的原因所在。”
幸運的是,這出荒誕戲碼來得快,去得也快。
中鹽總公司後來發布公告披露,搶購發生後,該公司即根據國務院會議精神,要求各地、各級鹽業公司連夜組織一切力量,向當地大中型零售商配送食鹽,保證18日早晨超市貨架上有鹽可供,並且採取限購、供應散裝鹽等應對措施,保證供應。
“搶鹽”潮從3月19日起漸趨平穩。當天,記者在北京一家超市看到,印有“中鹽公司碘鹽”字樣的商品已經擺滿了貨架。
但同時,戲劇性的一幕又在多家地方超市出現。“高價買多的鹽能退嗎?”面對電視媒體鏡頭,一位來自安徽農村的婦女委屈地說,“我又沒有文化,當時他們買我也買了……”
 
恐慌背後的“手”
按心理學上的解釋,“恐慌心理下出現的從眾行為,主要是看見別人買什麼就買什麼,沒有太多理性判斷,即使冷靜判斷後也會跟隨大眾選擇,覺得更保險。”北京大學心理學教授錢銘怡分析說。
朱磊認為,除了“從眾行為”,不排除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謠言造勢的可能。
據媒體報道,未經證實的消息是,浙江部分遊資起初“在股市大量買入雲南鹽化等股票。繼而到杭州當地超市搶鹽,然後通過網絡散布消息。將雲南鹽化拉至漲停,達到以小博大的效果”。一位浙江遊資人士也證實說,日本地震發生後,就有資金圍繞這一突發事件火中取栗。
不過隨著國家相關部門辟謠,食鹽搶購得以逐漸遏制,3月17日時還一度表現瘋狂的“鹽業股”次日時幾乎全線跌停。
有專家認為,雖然目前的“搶鹽風波”平息,但不能排除日後再發生類似情況,所以建議在資本市場和現貨市場共同建立預警機制,對通過散布謠言實現獲利目的的行為予以嚴厲打擊。
學者馬未都在博客中以帶有文學化的語言評論道:“搶鹽的事如同別人家著了火,我們自己回家往被褥上潑了一盆涼水。仔細想想,別人家還沒著火,只是冒了點煙,我們就如臨大敵般地把自己幾乎搞得睡不著覺。我們躺在濕冷的被褥上冷靜下來想想,我們為何這樣?”
事實上,正是在解讀日本核危機帶來的可能後果時,有專家和媒體的誤導乃至語焉不詳加重了民眾的不信任感。比如,有學者稱“喝碘酒可以預防輻射”;還有專家稱“戴上圍巾就可以防核輻射、最壞的結果是核爆炸”……而就在“搶鹽”風波之初,來自浙江某學院的教授還公開引導大家“碘對輻射也有防禦作用”。
此外,“恐慌心理下,與政府和傳統媒體說了什麼相比,人們更容易相信來自手機短信上的、經由自己信任的親友的說法。即便這種說法可能沒有科學性。”錢銘怡說。
 
中國人不怕什麼
錢銘怡同時指出,“心理學上有一個術語叫‘臺風眼’,意指災難中心的人相對鎮定,他們認為最壞後果不過如此,不容易產生超過實際發生情況的反應;反而是周邊地區的民眾會感到不確定性增加,在可能的安全威脅下做出過度的防禦反應。”
盡管如此,已從仙臺飛抵國內的物理學博士小彭仍然感慨:非典時中國人搶醋、日本地震時中國人搶鹽,“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令我們恐慌”。
“可是你說,中國人有什麼不怕呢?”一位來自廣州的資深媒體人反問道,“吃喝拉撒,從果子狸到蘇丹紅,還有買房、買車,中國人不恐慌的理由實在是太少了。”
北京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律師告訴《國際先驅導報》,這足以說明,即使在物質生活逐漸充裕的當下,“不安全感仍舊時時環繞在大家心裏,繼而日本地震也能在國人心中掀起類似的‘蝴蝶效應’。”
網絡上,已有網友套用原招商銀行董事長秦曉的話解釋說:中國人的惶恐與不夠膽,表面上是對于核泄漏的恐懼,骨子裏還是對于權力的不信任與惶恐。

2011年3月中旬,中國人蜂擁買鹽成為一大景觀。
從非典到日本地震:十年來,我們因何而慌
從某種程度上說,中國人的成長史,其實就是一部與恐慌作鬥爭的歷史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曉德發自北京 每當災難暴發,恐慌總會先行一步,並迅速蔓延。
電影《極度恐慌》就曾為我們描述過這一可怕的場景:一種奇怪的疾病,在非洲扎伊爾莫他河谷的雇傭軍兵營中流行,美國軍醫抽取了感染血樣離開後,另一架直升機投下巨型炸彈將整座兵營毀滅。三十年後,一只攜帶病毒的猴子被販賣至美國,瘟疫開始大規模傳播,巨大恐慌接踵而至……
有些恐慌,不分國界:千年蟲危機、2012“世界末日”說……未知世界的種種,以人類有限的智慧恐怕永遠都無法完全破解,所以,人類的歷史有多遠,恐慌就會跟著我們走多遠。
有些恐慌,則有著鮮明的時代特徵。與未知世界相比,人類的自我破壞和應對不當引發的恐慌,就更加不可原諒。當全球都在為日本大地震後引發的核安全危機憂心忡忡的時候,一部分中國人再次表現出了“超強的智慧”,一股“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搶購食鹽風潮幾天內迅速席卷大江南北,恐慌程度甚至超過了剛剛經歷大地震的日本人。
這是一個恐慌的年代。股市“恐慌情緒”幾乎經常可以從分析師口中聽到,“油價恐慌”更是深入萬千中國有車族的心扉,上班族對悶罐似公交地鐵和道路擁堵的恐慌、外地人春節前買不到車票的恐慌、農民工討工資而不得的恐慌、買房族對房價和政策變化的恐慌……凡此種種,都已經成了常態。非恐慌,不生活?這話聽來有點絕對,仔細想想,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偉人早有名言曰:手中有糧,心裏不慌,腳踏實地,喜氣洋洋。然而當今天解決了溫飽問題,手中不再缺糧的中國人,卻更慌了。饑餓和政治運動之外,公共安全、食品風險、姦商炒作、環境污染、常識匱乏,哪一項都可能帶來恐慌性心理。從某種程度上說,中國人的成長史,其實就是一部與恐慌作鬥爭的歷史。
 
公共安全和未知世界
發生在2011年春天的這股持續了三四天的搶鹽風潮,讓很多人憶起了幾乎貫穿上世紀整個八十年代的物資恐慌。那一波斷斷續續近十年之久的商品搶購潮中,被搶購對象既包括手表、鬧鐘、布膠鞋等生活用品,也有電冰箱、電風扇、彩電等家用電器。而引發恐慌性搶購的原因,不僅僅是物資緊缺,還有居民對價格漲跌的不適應。
二十多年過去了,當年因恐慌帶來的搶購商品潮,如今並未成往事。相反,最近十年來,倒有隨著某個突發事件而愈演愈烈之勢。這方面的例子,遠一點的有2003年非典時期搶購潮,近的則有剛剛過去的搶鹽風波。而要細數中國人新世紀(即最近十年)恐慌史,則要從2001年的天津說起。
傳聞最早從當年的平安夜開始。據說有人那天在天津濱江道的商場被扎,扎人者是一批河南艾滋病人,專門在商場、超市、路邊等公共場所,用裝有艾滋病毒血液的注射器亂扎市民,目的是報復社會。這就是轟動一時的天津“艾滋扎針”事件。
從2001年底到2002年初,“扎針”成了天津人口中出現頻率極高的詞語。有記者到天津探訪後發現,當地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談論此事。各種傳聞甚囂塵上,“某時某地有人被扎了”的消息隔三差五就出現一次,而到底有多少人被扎,扎人者是不是艾滋病人,並沒有得到確切的認證。但整個城市卻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無論白天還是夜晚,冷清的街道,稀疏的人流,近千萬人口的城市卻讓人感覺倣佛是到了一個邊遠縣城。
恐慌或許不會無緣無故出現,但常識的匱乏卻很容易成為恐慌的幫兇。天津電視臺後來播出專家釋疑:艾滋病病毒離開人體一分半鐘後因血液凝固就會死亡,除非病毒攜帶者現場抽血後立即大量注射給他人,否則,扎針的方式很難傳播艾滋病毒。
相同的恐慌,2006年夏天在南方地區再次發生。當時流傳的說法是,“有人將含有艾滋病毒的血液注射到西瓜裏,食用會感染艾滋病病毒”。一時間,南方一些西瓜主產區西瓜無人問津,瓜農愁眉緊鎖。
常識的匱乏引發恐慌,繼而又很容易變成公共安全事件。世紀之初的恐慌,從天津“扎針”風波開始,第一個高潮,則出現在非典病毒肆虐之際。
今天中國社會的所有成年人,恐怕都會對發生在2003年的那一幕心有余悸。可怕的病毒,加上有關單位早期對信息的遮蔽,直接造成了蔓延全中國甚至是全世界的巨大恐慌。板藍根、醋、口罩、84消毒液紛紛脫銷,有媒體披露,當時長沙一家超市每天每收的1000元貨款中就有500元來自銷售白醋的收入。各大城市街頭行人稀少,地鐵裏空空蕩蕩,人們不敢坐公交車,出租車生意因此大好。每天都有新的病例出現,幾乎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絕望,不知道病毒何時才會消失。一些村莊設置路障,攔截外來人口進入,全國各地對來自北京的人“另眼看待”,甚至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強行“隔離觀察”。國際上,中國人成了不受歡迎的人群,世界衛生組織也將中國列為“疫區”。鄉村在停滯,城市在停擺,國家陷入恐慌。
在強大的自然面前,人類永遠都是弱者。敬畏自然,開放信息流動渠道,尊重事實傳播規律,才可能將恐慌降低到最小程度。那一年,中國人正是在這方面好好地上了一課,盡管過程曲折坎坷。從6月份起,社會秩序漸漸恢復正常,驚魂未定的人們稍稍得到了一些寬慰。
但類似的恐慌並沒有完全絕跡。在此前後,甲流爆發,疫苗引發怪病,感冒藥中PPA成分的安全性等,都曾一次次引起軒然大波。非典之前的2000年,因康泰克含有PPA成分被國家藥監局要求暫停使用和銷售,人們因此對感冒藥產生巨大恐慌,很多人一時間不敢吃藥。而非典之後的2004年,湖南隆回縣爆發波及千人的因注射卡介疫苗導致“肺結核恐慌”事件,愛子心切的家長不再相信當地的醫療機構而遠赴四川、貴州、廣東、湖北等地醫院檢查。
有時候,恐慌多半源于懷疑,懷疑源自不相信,不相信,這日子又該怎麼過?
 
食品安全和商人良知
養活人類的食品,最終卻成了引發人們恐慌的主力軍。這是當下中國的現實。當吃飯不再成為問題,如同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所說,“好東西多了,吃起來卻有點不放心”。如果僅僅是“不放心”,也就罷了,現在隔三差五的食品安全事件,已經到了讓老百姓心驚肉跳的程度。不吃藥,不打疫苗,或許還可以勉強過活,但不吃飯,總是不行的吧。
仔細數數這些年我們對食品安全的恐慌,你會驚訝地發現,那些劣質食品居然為我們的生活奉獻了如此多的新鮮詞匯:2005年的蘇丹紅、2008年的三聚氰胺和大實蠅柑橘、2010年的地溝油、2011年的鎘大米……如果再加上中央電視臺今年“3?15”剛剛曝光的含有瘦肉精的“健美豬”,談食品色變的中國人,一次次為媒體上突然出現的奇異新聞而目瞪口呆,繼而是驚慌失措不明所以。有網友因此調侃這一次對日本地震引發核輻射的擔憂:中國人恐慌什麼?我們平時地溝油也吃了,三聚氰胺也喝了,還好好地活著,那點輻射算什麼?!
如果說四川廣元柑橘事件導致人們“談橘色變”的反應的確有點誇張,那麼三鹿奶粉引爆的中國奶粉行業三聚氰胺真相以及由此帶來的恐慌,卻是至今仍在影響著中國數以千萬嬰兒健康的大問題。而在中國近十年乃至幾十年的恐慌史上,不良奶粉廠家草菅人命,都是一個不該被遺忘的段落。
2008年9月,讓國人驕傲“夢圓”的北京奧運會剛剛閉幕不久,三鹿奶粉導致嬰兒“腎結石”的消息就不脛而走。讓人氣憤的是,早在當年年初,三鹿就已經接到消費者投訴,而中國首例因食用奶粉患“腎結石”的嬰兒在6月即已經確診。此後,全國陸續出現“結石寶寶”。更要命的是,經過有關部門統一排查,國內乳業大鱷紛紛現出原形,原來在奶粉中添加三聚氰胺已經是整個行業的潛規則!
“堅強”的成年人或許對吃各種“毒食品”已經麻木,但當黑手伸向那些弱小的嬰兒時,恐慌還是不可遏止地襲來。一時間,國產奶粉不再被相信,各大醫院擠滿了憂心忡忡帶孩子檢查身體的家長,到香港、日本甚至是美國搶購奶粉、代買奶粉蔚為風潮,直到今天依然生生不息。
逐利是商人的本性,但未必就該是原罪,只是當黑心商人與無力的監管“團結”到一起,食品安全成為中國人恐慌的重災區之一就已是必然。
 
環境污染和民意角力
進入21世紀以來,中國人的另一個恐慌之源來自環境污染。這多半與地方經濟的盲目發展和人們環保意識的提高有關。
對于哈爾濱人來說,繞城而過的松花江無疑是城市的一大驕傲,那首優美的《太陽島上》,更是唱出了哈爾濱人對松花江的喜愛之情。但同樣是這條松花江,最近十年卻先後兩次成為哈爾濱人的夢魘。2005年因上遊吉化公司一車間發生爆炸,導致松花江哈爾濱區段水體受到上遊來水的污染,消息傳出後,立刻引起全市居民的恐慌,400萬市民搶購飲用水和食品,更有人離市避難。五年後,同樣的恐慌再度襲來,上遊洪水導致七千化工桶進入松花江,搶購飲用水或離開這座城市,再次成了人們恐慌心態的真實寫照。
在河南杞縣,2009年7月,有媒體報道了網上熱傳的開封杞縣一輻照廠“鈷60被傳泄漏事件”,後經核實並沒有發生泄漏,而僅是發生“卡源”故障,但卻引發了轟轟烈烈的大逃亡。一些群眾奔向周邊縣市“避難”,汽車、拖拉機、三輪車等各種車輛堵滿了該縣通往周邊縣市的道路。後來當地警方拘留了轉帖網民,但對于信息公開是否存在問題卻沒有明確說法。
出逃避難,成為很多人面對本地環境污染恐慌後的第一選擇。但也有的地方人們雖然恐慌,卻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來面對,比如廈門人。
2007年,一個龐大的化工項目擬在廈門建設的消息令眾多廈門人深感不安。雖然早就對此有所耳聞,但當這個名為“PX(對二甲苯)”的項目即將落戶,恐慌就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夢魘。由于擔心項目影響5公裏半徑范圍內超過10萬居民的生命安全,廈門人選擇了主動迎戰。當年6月1日和2日,超過兩萬廈門人連續兩天上街“散步”。最後,該項目不得不放棄落戶廈門。有媒體隨後稱,噴薄而出的民眾意見,阻擋了一個龐大的化工項目。而廈門人,更是因“勇氣和理性”獲得多家媒體的“年度人物”殊榮。
恐慌面前,普通民眾需要的是冷靜應對的勇氣,而當民眾產生恐慌時(甚至恐慌發生之前),掌握信息的部門需要的則不僅是勇氣,還有披露真相的責任和擔當。
 
權威失信和多元傳播
在信息對稱方面,公眾永遠都是弱者。所以,掌握公權力一方對信息披露的及時性和準確性,就成為杜絕或減少公眾恐慌的解壓閥。事實上,從這些年多起恐慌事件發展的脈絡來看,這個“解壓閥”並不總是那麼靈光。
2010年,蜱蟲成為全國最知名的蟲子。當年9月,河南、山東等有多人被蜱蟲咬傷後不治身亡,引發當地百姓恐慌,全國其他地區也是談蜱蟲色變。而事實上據中國之聲報道,在河南信陽,蜱蟲咬人致死的情況一年前就已經爆發過,但卻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面對患者、死者家屬的投訴,當地衛生局以保密為由不予重視。
同樣的例子,還發生在2009年的深圳。據《南方日報》報道,當年年底,深圳連續發生多起小學生被綁架的消息以網絡和短信傳播的方式蔓延,在學生家長中產生集體恐慌。但由于綁架案件的官方消息姍姍來遲,很多家長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對于重大安全事件以保密或其他理由拒絕向公眾披露信息,無疑只會助長恐慌情緒。2010年發生重大環境污染事件的紫金礦業,就是以“擔心引發恐慌”為由,直到污染發生9天後才將事故公之于眾。而彼時,周遭河段生態環境已受影響。
而在江蘇響水,2011年2月因誤以為生態化工園區發生爆炸,導致方圓十多公裏內上萬名群眾驚慌出逃,引發多起車禍,4人死亡(詳見本版頭條),事後證明不過是一場虛驚。但民眾的反應並非沒有來由,當地之前曾發生兩起事故,當時縣政府皆先稱是“謠言”。
政府信用的缺失,無益于緩解恐慌情緒,而政策推進過程中的信息不當,甚至反而可能加劇恐慌。去年北京市政府推出的緩解交通擁堵政策,就引發了這樣的恐慌。政策出臺之前,小道消息已經傳得滿天飛,一時間,市民紛紛搶搭末班車,恐慌中的購車熱潮蔓延全市。
值得注意的是,梳理中國人的恐慌史後會發現,網絡和手機短信已經成了這十年恐慌蔓延的主要載體。現代化傳播手段為流言的快速傳播提供了可能,恐慌也往往會因此跨地區甚至是跨國蔓延。日本大地震後的這次搶購食鹽風波,就已經波及了在美國的華人,後者大都是聽到國內親友傳遞的消息後自己或幫國內朋友購買食鹽的。
心理專家說,人是群體性動物,害怕為群體所拋棄,有正確認知世界、得到群體認可的基本要求。這決定了跟隨眾多人的選擇,在大部分時間裏可以讓你做出正確的判斷。只是,當一窩蜂的從眾心理與現代化的傳播渠道相遇,如果政府相應的信息公開稍微有所欠缺,恐慌呈幾何級蔓延就會成為必然。

農用車墜入河溝現場,造成4人遇難。

響水,大年初八淩晨的萬人出逃。
一個謠言如何演變為恐慌:“江蘇響水萬人大逃亡”往事始末
在各類信息交錯匯集中,響水縣國道、省道、縣鄉道上,逃亡的人黑壓壓一片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劉兆權發自南京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但對于經歷了那場恐慌的人們來說,一切卻倣佛就在昨天。
本是一個靜謐而安詳的夜晚,卻因一則所謂爆炸性的“消息”引發上萬人驚慌出逃。2月9日深夜到10日淩晨,在江蘇響水縣上演的“大逃亡鬧劇”最終導致4人死亡、多人受傷,而事發全程不過六七個小時。
 
謠言伊始
2月9日晚,響水縣陳港鎮大灣村村民劉洪昌和往常一樣,給響水生態化工園區的一家化工廠運了幾車土。晚上10點半左右,他突然發現廠區內冒起了白煙,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比平時更加刺鼻的氣味。
“不好,又出事了。”劉洪昌頓時緊張起來。他家所在的大灣村與化工園區僅隔一條馬路。2010年11月,園區一家企業發生氯氣泄漏,30多名工人中毒。2007年,化工園區還發生過一次傷亡達50人的爆炸,村民們當時感覺“像發生了地震”。
感覺“出事”的劉洪昌隨即給幾個正在一起打牌的朋友打電話,提醒他們:又有氯氣泄漏了,“趕緊往上風的方向跑”。隨後,牌局立刻中止,大家迫不及待地將這一“可怕的消息”通知家人、親友。
事後,劉洪昌這個電話被響水縣人民政府有關部門認定為“大爆炸”謠言的源頭。
 
散布傳播
很多村民回憶,自己當晚是從被窩中被驚醒的。
謠言以電話、短信、論壇帖子等方式在不同的人際網絡中飛快地傳播,整個響水縣的手機網絡一度陷入癱瘓狀態,只有小靈通尚能接通。
雙港鎮塘港村村民潘東記得,“移動電話打不進去了,都是佔線,家家都在打,固定電話都沒人接”。
在響水縣城一家婚紗店從事數碼設計工作的村民小胡接到的預警電話,居然來自數百公裏外的無錫。“快逃命吧,化工廠又要爆炸了,我親戚說陳港鎮的人都快跑光了。”她在無錫打工的好友焦急地說。此時,淩晨3點多鐘,驚醒的小胡並沒有懷疑消息的真實性,她家距離化工園區只有10分鐘車程。她立即撥通父親的電話,讓父母趕快到縣城來。
 
恐慌出逃
2月10日淩晨2點左右,響水大逃亡達到高潮。據響水縣人民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新聞發言人周厚良介紹,當日加入逃亡大軍的人涉及陳家港鎮、雙港鎮等4個鄉鎮的30多個行政村,超過一萬人。
風聲並不是沒有傳到化工園區。也正是從淩晨2點開始,陳家港生態化工園區的環保熱線涌進了大量電話。“化工園區的大和氯鹼廠是不是氯氣泄漏,馬上就要爆炸了?”附近村民接二連三地焦急問詢。
化工園區管委會負責安全的張副主任得知消息後,立刻從家趕往園區。這裏聚集了48家化工企業,按規定,平日裏為確保安全,由張副主任帶領24人分三班,每天不間斷地進行安保監督工作和相關設備檢測。
“當時,經過我們仔細排查,園區內沒有任何一家企業發生氯氣泄漏,並有爆炸跡象。我們不斷跟村民解釋,可根本沒人聽。”推搡與吵嚷下,園區工作人員的勸阻無濟于事。
而潘東在打了另一個電話後更加堅定了要逃亡的決心,他是跟當地派出所值班的朋友通了電話,朋友告訴他“可能發生了爆炸”。
就是在各類信息的交錯匯集中,響水縣國道、省道、縣鄉道上塞滿了人。村民們回憶說,當時到處都是逃亡的人,有開小汽車、拖拉機、摩托車、電動車的,還有徒步行走的,黑壓壓的一片,場面十分混亂。
陳港鎮王商村村民蔡鳳英後來描述說,她一家九口人摸黑奔跑,由于走得匆忙,孩子少穿了件毛衣,凍感冒了。而那些騎摩托車的人,很多發生衝撞,摔得鼻青臉腫;還有人電瓶車沒電了,便幹脆把車扔在路邊獨自往前跑;還有汽車和拖拉機發生碰撞的場面,“現在想想還是很害怕”。
眾多事故中,潘東一家人的遭遇最悲慘。他帶著家人搭上了鄰居親戚開來的農用車,農用車上後來總共擠了二十多人。天黑下雪,車子不幸墜入村邊的河溝,包括潘東3歲孫子在內的4人不幸遇難。
等到天亮時,多數群眾已跑到了離家數十公裏的地方。
 
陰影未散
響水縣政府有關部門提供的一份情況通報說,事件發生後,響水縣“立即啟動應急預案,召集相關鎮區和部門進行會辦,落實人員,現場調查事件發生原因,深入村組穩定群眾情緒,維持交通秩序。同時,通過手機短信、政府網站、電視臺、電臺及時向社會公布事件真相”。縣政府發言人周厚良表示,“通過我們調查證實,這個事件是一起純屬由謠言傳播而引起的群眾恐慌的事件”。
大約從10日早晨6時左右,有關“沒事了”的說法再次經過口口相傳,“逃亡”的村民開始陸續返家。
周厚良介紹,為切實降低事件影響,10日上午,縣委縣政府一方面繼續組織幹部深入農戶,挨村逐戶做好宣傳工作,通過電視、網絡、廣播進一步向群眾說明真相;另一方面,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媒體說明事件真實情況,引導輿論,以正視聽。
根據縣政府2月13日的通報稱,2月12日, 2名涉嫌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的犯罪嫌疑人劉某、殷某被刑事拘留,違法行為人朱某、陳某被行政拘留。
但“謠言”的澄清與問責,沒能徹底削減村民們的恐慌。雙港鎮塘港村村民張喜告訴《國際先驅導報》:“現在如果有人告訴我要爆炸,我還是會跑,先跑再說,保命要緊。”
對此,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副教授笪素林認為,當地政府發展化工產業的指導方針沒有錯,也相信政府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但這些離群眾的心理期盼、離化工園區附近村民安居樂業的要求仍有很大差距,大量村民長期對化工污染的恐懼心態,就是很好的說明。“化工項目在引進之初,政府就應考慮如何消除民眾的恐慌,採取相應的防范措施,並把這些措施提前告訴民眾。”笪素林說。
恐慌心理的探源與應對
 
社會:恐慌考驗社會安全網和政府公信力
【作者】毛壽龍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執行副院長
一個人可運用的社會資本越少,自我保護的反射就越強
《國際先驅導報》文章 防輻射而去“搶鹽”,看似荒唐,但背後折射出不少問題。
在我看來,不是所有的“搶鹽”都是恐慌下的“從眾行為”。中國人一直有搶鹽的習慣,一旦看到物價上漲的風頭,大家首先去搶鹽。上世紀八十年代,鹽價、油價經常漲,搶購行為並不少見。
人群中,一部分是理性的,一部分是非理性的,還有一部分是以反理性的方式來做的。比如買鹽,別人去買的時候你不去買,萬一真賣完了而你又需要,那你就吃虧了,家裏可能無“鹽”以對,那不得去求別人要鹽了嗎?所以,有這種思維的人是理性的;還有些人在別人越不理性的時候,他越反理性地去搶購,可能獲得一些投機,這在股票方面非常明顯。大家搶購鹽時,就有遊資炒作,把鹽業股票價格抬高。
不過除去反理性的方式,恐慌行為都是基于對自身利益受到傷害的擔憂。這是因為,中國的社會安全網相對比較缺乏,更多的時候需要自己確保安全與否,個人保證個人的利益。
通俗地講,社會安全網意味著一旦出現問題,大家很容易得到別人的幫助。比如沒有鹽了,誰家有鹽可以幫上忙。過去,這種社會安全網依賴于鄉委會、村委會、單位,現在,城市人即使是親戚朋友都很少走動,相互間也不願“求”人。換句話說,一個人可運用的社會資本比較少,這使得人們必須依靠自己。
在災難面前,日本人比中國人顯得“鎮定”很多。一方面從災害應對來講,日本對災害管理的常規化程度比較高,他們經常有常規化訓練,災難面前不容易著急;另一方面從社會成熟度來講,如果中國平時有發達的社會組織能夠讓參與其中的人認同感較高,在危機面前這些社會組織就能起到削減恐慌的作用。因此,發展公民身邊較多的、可依靠的社會資本(比如民間組織的建設),讓社會有一個比較好的安全網是非常重要的。
面對類似于“搶鹽”的集體行為,關鍵時刻政府只能選擇做兩件事,一是告訴老百姓專業性的知識,辟謠;二是整頓規范市場,穩定食鹽供給。
一般情況下,政府需要請專家解釋科學知識,但我們很多專家說的話往往老百姓“聽不懂”。例如,專家說核輻射影響不了中國,但是結論說得太堅決,容易引起質疑。從這個意義上看,政府辟謠確實要傳達給公眾客觀和現實的話語。但更重要的是,應該在平時就讓大家接受科學的知識,或者讓老百姓習慣于一些不確定風險。如果平時很安全,忽然面對風險,那麼公眾要追求更高的安全感,就會出現恐慌行為。
當然,很多恐慌與災難有關,還有很多恐慌與政府自身政策有關,比如“限購令”下的購車、購房恐慌。這與政府公信力不足有關。
去年,有的地方政府曾一度辟謠說買機動車不會限號,但後來又有限制政策出臺。現在核專家說中國的核電站都是安全的,但第二天有關部門就要求對核電站全部進行檢測。這種矛盾其實也是沒有問題的,但中國缺乏一個政治空間的公共領域。公共領域總是有不同利益代表說話,而我們經常搞“一言堂”,所以政府的話成了唯一的,政府做任何事情都是絕對的,但一旦發現政府進行政策變化並會來回折騰時,政府公信力自然就低了。
所以,政策本身的出臺過程需要一個辯論的空間並讓公眾參與進來。可信度都是通過相互質疑和辯論提高的。只有公眾充分參與決策的討論過程,社會安全網才能從根本上發揮效用,而政府公信力也才能逐步建立起來。
文化:“小道”文化提出傳播新課題
【作者】張頤武 北京大學中文係教授
我們必須體諒中國人傳統的傳播習慣,必須體諒歷史遺留的商品短缺感,更必須體諒面對未知世界產生恐慌的“人之常情”
《國際先驅導報》文章 意外的“搶鹽”風潮,引起了社會公眾的高度關切。這件事雖然經過反復辟謠和得力的處理影響有限,但也留下了諸多值得觀察和反思的問題。
何致恐慌?有不少人認為是公眾缺少科學認識和理性的分析能力所致,也有人分析是某些人為了牟取利益而制造緊張。這當然都是重要的方面,但深層次的原因可能更復雜。
心理學上把“搶鹽”解讀為在危機中的從眾行為,現實搶購的比例是:少數人恐慌,多數人從眾。我始終認為,這是基于人性的正常反應,人之常情,只是程度不同。現在包括美國在內的多個國家都出現了搶購風潮,所以看待中國人恐慌下的從眾行為不一定要強調中國人這個特殊群體,雖然結果往往是糊涂人帶動、影響了明白人,將事情弄得相當荒誕。
這種“荒誕劇”背後有兩種心理值得關注:一是現代人對于自身脆弱性的極度敏感。由于現在的生活是一個復雜係統,是一個所謂“風險社會”,人越來越全面地依靠社會的支撐,這使得他無法適應環境劇烈變化,會讓其自身抗禦風險的能力較弱,一旦出現某種負面信息,就會放大心理的焦慮和不安;二是二十世紀的中國人經歷過很長時間的商品短缺,中國基本生活物資的豐裕和充足供給僅僅是近二十年以來才解決的。這些在我們的心理上留下了相當刻骨銘心的記憶。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有過度的反應,擔心過去物資匱乏的狀況會重演。
正是這兩種心理相互激蕩,使得搶購風潮能夠形成。而在這種狀況下,平時影響力大的新媒體如微博,能發揮的作用就相對有限。在微博中,普及常識、嘲笑“搶鹽”一直是沒有任何疑義的主流聲音,並也得到了相當充分的傳播。但作用不是非常顯著,這說明關注“柴米油鹽醬醋茶”、到超市搶購的人群和微博中的人群並不完全重合。至少在城市中,真正關注日常所需的人往往年紀偏大,往往通過口耳相傳來獲取信息,人際關係傳播的信賴度超過了對媒體的信賴。這並非是有人講的“造謠文化”,而是一種以“小道”消息的傳播影響為主的的傳統習慣的延續。
如果說口口相傳的謠言對恐慌的蔓延起了負面作用,我們在危機中仍可看到一個積極因素。這就是大家怕亂,主流民意是中國能夠穩定發展,避免任何政治的動蕩、社會動蕩,人們願意過安定的日子。這是我們維係穩定社會的一個重要前提。
在這個前提下,如何提高社會管理和進行傳播疏導是重要議題。尤其當公共媒體和新媒體等傳播手段都有局限的時候,需要強化在基層的社會應對能力,即通過強有力的社區中的人際網絡傳播正面的有效信息,抑制口耳相傳的謠言,確實至關重要。基層組織的管理能力和應對能力是中國社會原有的一個重要特點,在市場經濟的環境下,這一狀況有所變化。現在看來,加強這方面的功能,應該引起高度重視。因為我們必須體諒中國人傳統的傳播習慣,必須體諒歷史遺留的匱乏短缺感,更必須體諒面對未知世界產生恐慌的“人之常情”。
科學:通過科普減少無畏恐慌
【作者】火恩傑 上海市災害防禦協會副會長
萬事開頭難,只要意識到問題所在,科普並不是一件復雜的事
《國際先驅導報》文章 前幾天,我的手機裏也收到了短信,讓大家去買鹽。但是我告訴周圍人,這都是謠傳,不要相信。
其實很多謠言之所以得到廣泛傳播,關鍵是缺乏相應的知識,比如很多人不知道海鹽主要是工業用鹽,不知道依賴碘鹽無法防止核輻射等。謠言止于智者,有知識的話就不會傳播謠言。有人問,從非典到現在,為什麼“智者”的比例好像沒有增加多少?無畏的恐慌為何仍然不時出現?這恐怕正是當前的一個關鍵問題。
首先不得不反思的是,我們的教育體制和教材的編寫對科學知識的普及抓得不夠。大家都很感慨,日本經受了這麼嚴重的地震,老百姓還相對比較淡定,這種災難下的“平靜”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近現代以來,日本人對地震的研究走在世界前列,主要大學都設有專門的地震研究所;國土上的地震監測點很密;百姓對地震的相關知識了解得很多。
我們應該對此認真思考:如何提高國民素質?
搞國學、道德教育等,這些只是提高素質的角度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做好科普工作。以上海為例,上世紀八十年代,南黃海發生6.2級地震,消息傳到上海,當時就有大學生跳樓。後來總結這個現象,人們感覺到必須要普及科學知識。于是這方面工作做了10年,到1996年時,南黃海又發生6.1級地震,沒人再跳樓了。這說明,只要我們持之以恒地普及科學知識,對減少不必要的恐慌是非常有好處的。
另外,我們什麼都講透明,政府應該把一些真實的信息適時告訴老百姓。比如,我們宣傳地震,以前說不要宣傳,怕引起老百姓的擔心——是不是要來地震了?緊接著就會有一些地震謠言出現,以前確實出現過這種情況。但我們不能因此而不去宣傳。我一直主張對地震知識的宣傳是主動而不是被動的,主動告訴大家地震科學知識,同時結合當地的地震背景、地震歷史、地震情況,這樣老百姓能了解到當前自己居住城市的震情是怎樣的,再加上普及的知識,他就能夠對當地的地震形勢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和判斷。
在日本,任何震級的地震信息都會對外公布,這對穩定民心也發揮了一定作用。相形之下,我們國家還是有所欠缺。
具體到如何普及科學知識的層面,我一直主張,一是通過教育係統,對學生進行災害教育,並且是綜合的災害教育。雖然很多災害形成的科學原理不一樣,但是地震、海嘯、臺風等對社會造成的影響中有共同的地方;二是建立專業的地震博物館進行專門教育;此外,報刊雜志、每年的防災紀念日都可以介紹和宣傳災害知識。
現在相較于地震,對核輻射的知識普及和宣傳尤為不到位。更多的人,只是對核輻射的威力停留在籠統和模糊的層面。其實,我們已經進入到“核時代”,國家核電站發展很快,應該及時宣傳原子核的裂變是怎麼回事?放射出的物質是什麼?人們應該如何保護自己?注意哪些問題等。既要宣傳知識,同時也要宣傳防范內容。這個過程可以很簡單。比如,中學的物理課已經開始學習原子的結構、裂變反應等。我們可以補充一個章節介紹:現在和平利用原子能的渠道有哪些?安全設施做得怎麼樣?萬一有泄露,多少劑量對人體有影響?我們國家有多少核監測部門會對老百姓負責……
萬事開頭難,只要意識到問題所在,科普並不是一件復雜的事。(本版文字均由本報記者 鄧媛 採訪整理,實習生李珵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