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性压力传感器:红歌天天唱,观众跑光光;为拉收视率,“蓝桥”来救场。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西欧教育 时间:2019/08/23 17:17:45

作为专司宣传推广“红色”内容的电视频道,重庆卫视表现出与其他电视台截然不同的红色决心和决断力。《中国新闻周刊》独家专访了重庆电视台台长,详细了解其走上“红色之路”的历程

卫视要跟弘扬主旋律的大气氛相一致

中国新闻周刊:今年1月3日,重庆卫视对外宣布打造“省级卫视第一红色频道”。在这个改版决定之前是否有一个长期的准备过程?市委市政府和电视台做过哪些沟通?

刘光全:我是2010年12月31日到现职报到的,之前酝酿改版没有直接参与,但对之前的过程有些了解。这次改版跟重庆这两年唱红打黑、弘扬主旋律的大气氛相一致。重庆在弘扬主旋律方面是走在前面的。鉴于这个总的氛围,重庆卫视就跟着大的趋势走。因为整个社会弘扬主旋律的声音都比较高,如果卫视还是按原来的调子,那肯定跟不上形势。

另外,我个人对此(指改版)是非常认可的。过去我是做党政工作的,对电视关注不多。来了以后,我通过参加全国一些电视行业的会议,跟各省市以及中央电视台接触,大家对今后电视的走向问题,包括重庆红色频道问题,也有一些疑问,但是多数人觉得重庆这条路未必像有些人说的,走不通,完全可能走得通。

第一,大家觉得,毕竟我们电视台必须担当社会责任,应该引导社会尤其是青年一代,不能都搞娱乐化;第二,大家议论,现在电视讲收视率,收视率就是为了吸附广告,行业人都朝这个方向去,谁的收视率最高,谁最牛。这已经成为一个怪圈,像这样走下去大家心里也没有底。而现在主要是靠电视剧和娱乐节目两大块来支撑收视率。前些年一般都是一个好的电视剧出来后,四个省级电视台同时播出,现在已经有了独播。过去是三十万一集,现在是一家出一百万一集,一晚上播三集就是三百万,完全是烧钱。靠这个来支撑电视台,就算收视率、广告收入上去了,是不是就真正是一个很强的台,是不是就一定担当好了社会责任?大家都有些疑问。

现在我们省级台之间的差异很大,收入高的高得不得了,可大多数都是比较低的。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广告会被很少数几家电视台垄断,而很多台怎么冲怎么弄都做不上去,如果硬要参与到里面去争,可能争到最后经济和社会担当都没有了。所以我们重庆台目前是另辟蹊径,走另外一条路。

中国新闻周刊:你上任后,3月份重庆卫视宣布全面取消广告变为“公益电视台”。这个决定是怎样做出的?有没有员工对此提出异议?

刘光全:春节期间,我们接到了各个方面的反应,说重庆台改版以后还不错。他们提出重庆台现在认真看进去就不想换台,而且他们也要求自己的孩子看。但是他们说就是广告很烦人。

广告是商家他们自己做的,电视台就得按这个播,播多少次给多少钱。我们内部小范围讨论之后,觉得目前走高端路线的情况还可以,但广告看起来不舒服,敢不敢办一个比较纯净一点的,走这个路线?

我们分析了一下这几年的广告情况。前三年的收视率比较高,但重庆台收视率上去了吸附广告的能力并不强。2008、2009、2010三年,广告年平均收入才不到三个亿,最高的一年2.9亿。实际上,严格上说我们的广告支撑买电视剧、落地费和外购节目是不对等的。如果按现在电视剧的价格不断推高,会更入不敷出。所以当时我们就想卫视能不能下决心走一条新路出来。但是关键是取决于政府支不支持我们,所以我们跟市委宣传部汇报,问有没有这种可能?市委宣传部就说这个需要跟政府汇报,看政府对此的态度。此时是春节前后。最后政府黄奇帆市长的反馈是愿意支持这个事情,让我们认真地把账算清楚,大家一起抬(政府给一点,自己想办法消化一点)。(最终)政府给1.5亿,我们自己的地面频道想办法创收,解决1.5亿。

在这之后,两方面的议论都有,一方面是电视台让政府拿出纳税人的钱怎样怎样,另一种说法是政府出钱给大众提供一个好的平台也是好事。我觉得不好说哪个完全正确哪个完全错误。如果我要用广告养活这个频道,我肯定要考虑节目怎样搞收视率,肯定就会牺牲社会担当。我觉得重庆卫视是一个公共的台,这样用纳税人的钱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

中国新闻周刊:目前这两个1.5亿的落实情况怎么样?

刘光全:政府的1.5亿分期拨款,没有问题。我们自己的集团,地面频道和卫视都在一起运转,运转没有问题。

中国新闻周刊:改版之后一直有媒体报道关于重庆卫视大规模裁员降薪的事情。甚至有的高薪员工已经降薪15%?

刘光全:这是无中生有。首先,我刚到这个地方来,少给谁钱,肯定被大家骂死,就算我想降薪,起码过两年再说,(笑)我不可能做这种傻事。其二,裁员是子虚乌有。我们广告经营中心原来有一部分人,这些人当中有几种情况,有正式员工、有派遣制的、有临时工。卫视不播广告后,显然这块工作就少了一些,所以他们内部就借此机会搞了改革,就进行了优胜劣汰,正式员工肯定不能动,劳务派遣制中比较强的留下来,重新签订责任书明确任务。有几个人自己感觉压力很大,决定不再续签了。然后临时工可能是十来个人,没有任务了,就没留。除此之外,其他任何地方,没动一个人。

我们红色的概念不是一定就革命或者反革命

中国新闻周刊:我看到一份索福瑞的收视率调查报告,称重庆卫视改版后的收视率已经掉到省级卫视排名第22位。这个情况属实吗?

刘光全:省级卫视排名排20位左右是属实的。说实在的,三十几家省级台,我们走了这样一条路,还排在20位左右,我觉得是很大的胜利。

新的路子有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我们的节目怎么来适应观众口味,怎么提高我们自身水平,既有思想性又有知识性还要好看,主观上我们还需要一个过程。第二,从观众的角度,他们也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比如有些学校来我们电视台买我们的光盘给学生看。所以我们觉得收视率还会提高,如果我们排名到15位左右,那我们就是最大胜利。但我们按现在的收视率调查方法绝对不可能进入前几名,因为针对的人群不一样。

中国新闻周刊:采编人员在改版之后的工作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能否适应?

刘光全:每出一档新节目首先要找到最适合的人选,征求他们的意见。对于他们也是一种锻炼,一方面是对自己知识的拓展,另外对工作能力也是一种提高。现在我们制作节目的人经过双向选择,一旦做上路了,目前还没遇到不想做的。

中国新闻周刊:在改版之前对于节目设置是按照市场和观众的需求设定的,改版之后的这些红色节目确定的依据是什么?

刘光全:比如说《百家故事台》栏目,一开始我们就想,要在全国有点影响力,就必须请名家,先立起来再说。这些名家来了以后,因为时间太紧张,选材上大体就是按照他们熟悉的又符合我们基本定位的,起码是主流主旋律的,只要是比较正的东西,他报上题,讲哪一方面都行。

中国新闻周刊:改版之后的经典电影栏目基本上以《地道战》《地雷战》等的革命老电影为主,而且重复率很高,这是自身的节目定位决定的还是什么原因?

刘光全:这个主要是版权的问题。因为一些老的片子版权问题已经解决掉了,那些新的电影版权的问题很麻烦,要打官司,所以还不敢怎么动。所以我们最近跟上海电影译制厂合作,弄了些译制片过来。

我们也跟八一电影制片厂合作。像《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这个节目是献给建党九十周年做一个系列节目。我们提出,能不能跟八一电影制片厂有战略合作,这些路子使得来源更宽一些,重复率会逐步降低。

和上海译制片厂合作后,拿来的电影种类很丰富,《魂断蓝桥》等这样一些经典的东西就不完全是革命的了。我们局限于是经典的作品,不一定是革命电影。我们红色的概念不是说一定就革命或者反革命,它应该是健康的向上的、不会让人低沉是引导人们向好的向善的这一类的东西。像我们播的《信念》《记忆》当中有一些跟革命都不沾边,像牛顿、居里夫人等等。

舆论的威力是很大的

中国新闻周刊:据说在重庆卫视改版之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很关注,甚至有时会直接对节目提出意见,是不是会让你们压力很大?

刘光全:薄熙来书记关注卫视也比较正常,作为主要领导,所以他对舆论阵地肯定会关注。至于市长,他给你拿来1.5亿,他要看一下啊(笑)。但他们的关注点不一样,书记关注得很全面,刚好看了,觉得挺好他就表扬,如果觉得有点问题就提出改进意见。对市长来说,他从政府这个角度,更多关注财经一类节目,《财经时间》他看了以后就要评论。前不久我们做了一个红歌会的节目,效果比较差,黄市长就提出来了。我们肯定有压力。

中国新闻周刊:在两会的时候,市长黄奇帆曾经以BBC和NHK做例子对比重庆卫视的改版。但是这两个媒体既独立于市场也独立于政府,是靠收取收视费运营的。如果想做公益电视台,重庆卫视今后是否会考虑加大新闻节目的力度,尤其是新闻监督的内容?

刘光全:毕竟国情不一样。我们的新闻实际增加了很多,新闻播出量占全天播出份额的19.5%,我们要为公众提供更多的资讯。新闻监督肯定会有所增加,因为新闻监督必须要有,但也不能弄得铺天盖地,还是要把握尺度和节奏,弄不好效果反而不好。所以舆论这东西,威力是非常大的,把握不好不行。

中国新闻周刊:在你看来,在当今中国,电视台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怎么样的呢?政府喉舌、资讯平台还是什么?

刘光全:我们电视台应该还是兼有。它肯定应该是党和政府的喉舌,同时又是给广大观众提供资讯的,给他们带来一些愉悦的平台,不应该是单一的。

中国新闻周刊:如果观众对现在的形式一直不接受,有可能重新改回改版前的形态吗?

刘光全:应该肯定不会完全倒回去走老路。我们分析了现状,现在还在走那个路(收视加广告)的人,他们自己都很彷徨。我这次去参加上海电视节,就接触了很多兄弟台,大家都感觉一个是电视剧涨价太厉害,压力大得不得了。另一个娱乐节目,大家都挖空了心思。要趟出新路是大家的共识。

中国新闻周刊:可是一些业内学者并不认为重庆卫视的改版是走新路。比如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喻国明曾对媒体说,他认为重庆卫视的改版是在走老路。好不容易摆脱了曾经的纳税人供养电视台走向市场化之后,现在又回头。

刘光全:他的观点从我的角度我不认可。但不评论。因为他站的角度不一样,看法就不一样,喻国明我认识,他有很多前卫的观点,有这些观点也是正常的。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你觉得收视率还是你看重的一个指标吗?

刘光全:收视率还是很重要。我觉得我们在坚持弘扬主旋律这个基调下,要研究怎么提高我们的节目质量来提高收视率。

在目前这个大的电视的环境里面,把弘扬主旋律这类节目质量提高以后提高收视率,那肯定是比较难的。如果我们做这类节目,真正做好了以后,观众群体喜欢,收视可能就固定在一个水平上。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对于砍掉广告的重庆卫视来说,各地的卫视落地费是不是很头疼的一块费用?

刘光全:我们三个亿的运营费用中,落地费占了一个亿。也有一些朋友提出来,你们是弘扬主旋律的,应该跟中宣部打个报告,要求把你们台的落地费取消掉。但我们想,改版是自己的行为和探索,如果取消掉落地费后,别人可能都不高兴,这实际上是一个利益问题。

中国新闻周刊:下班之后你喜欢看哪个电视频道?

刘光全:说实话,我原来喜欢看中央三台(笑)。

中国新闻周刊:如果重庆卫视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收视率还是上不去,你怎么办?

刘光全:按照我现在的设想和规划,不断改进节目,往前提几位,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没希望再往前提了,我可能就说排名15位就可以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