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名表维修:卡扎菲咋又成了萨达姆的翻版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西欧教育 时间:2019/10/15 05:15:49
    

  

 

2011年3月22日,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在首都的黎波里的住所处公开露面,并对在场民众发表简短演讲,称利比亚绝不屈服于西方。

2003年,与美国对抗的萨达姆家破人亡;这年岁末,卡扎菲走上了与美欧和解的道路,与美欧一起打造出一度令人瞩目的“利比亚模式”。该年12月19日,萨达姆被俘不到一周,卡扎菲就宣布放弃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并愿意接受武器核查。几天之后,他又将利比亚掌握的几百名“基地”组织和其他伊斯兰极端分子的情报交给了美国和英国。12 月30 日,卡扎菲在会见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巴拉迪时表示,他迫切希望利比亚能够摘掉“流氓国家”的帽子,重新融入国际社会。他甚至还希望过去的宿敌美国为利比亚提供安全保障。八年过去了,伊拉克重建在艰难中前行,想与萨达姆有区别的卡扎菲又成了美英法军事打击的对象,似乎又落得和萨达姆一样的下场。

八年来,卡扎菲按照美国和西方的要求放弃核计划,合作打击恐怖主义,全力求“变”;在这一轮的中东变局中,卡扎菲为求自保顽强挣扎,又力求“不变”。殊不知,重要的不在于“变”与“不变”,而在于是否符合美欧的利益。只要违背了美欧的考虑和安排,等着他的就是军事打击。

从“利比亚模式”到第三个军事打击对象

卡扎菲要与西方和解,有很多历史上的过节需要化解。1986年4月5日,联邦德国西柏林一家夜总会发生爆炸;1988年12月美国泛美航空公司103航班在英国洛克比上空爆炸,243名乘客、16名机组人员和地面11名洛克比居民丧生;1989年9月19日,法航772航班在尼日尔上空爆炸,156名乘客和15名机组成员遇难。在美、英、法、德等当事国看来,所有这些恐怖活动都是卡扎菲政权所为。而美国也在1986年空袭了利比亚,还炸死了卡扎菲的养女。其实矛盾还远不止如此,卡扎菲上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关闭美国在利比亚的军事基地以及把美国的石油公司国有化。上世纪80年代,卡扎菲与里根兵戈相向——1981年和1986年,美国先后在利比亚近海击落击沉利比亚战机和舰艇。1984年英国指责利比亚驻伦敦使馆袭击利比亚反对派游行,因此与利比亚断交。

2003年,卡扎菲审时度势,开启了与西方的和解之路。他宣布放弃核计划,继而就20 世纪80 年代几次爆炸的赔偿问题与西方国家谈判。在打击“基地”组织和其他极端组织方面与美国的合作则在2001年就开始了,因为他们也威胁到了卡扎菲自身。布什政府将卡扎菲的变化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美国是希望通过卡扎菲来确立一种新的模式,即在美国的压力下,从前的反美国家可以改变立场,自动放弃支持恐怖主义和发展核计划的诉求,成为美国的朋友。对美国而言,卡扎菲和萨达姆代表着两种道路,被列入“邪恶轴心”的其他国家要么学卡扎菲改弦更张,要么学萨达姆国破人亡。美国当然希望那些国家以卡扎菲为榜样,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2004年,美国和利比亚在对方首都互设联络处;2006年5月31日,双方正式恢复全面外交关系,美国还把利比亚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的名单中删去。2008年8月14日,利比亚和美国签订了解决所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协议,美方在历次事件中的受害者获赔15亿美元,利比亚在1986年美国空袭中的受害者也获赔3亿美元。2007年10月,利比亚当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此前利比亚仅在1967~1968年担任过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1995年和2000年两次竞选都因为美国的阻挠而失败,为此,在2007年投票前,美国特意表示不反对利比亚成为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此外,卡扎菲还于2009年当选非盟主席。

历史恩怨得以化解,利比亚又切实按照西方国家的要求放弃核计划并合作反恐,卡扎菲似乎已经摆脱了萨达姆的命运。没想到2011年北非的变局又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使得利比亚继阿富汗和伊拉克之后成为21世纪西方军事打击的第三个伊斯兰国家。

“利比亚模式”缘何破产

美英法的军事打击标志着布什政府打造的“利比亚模式”已经破产。其中的关键不在于卡扎菲,而在于美国和西方国家的利益因中东变局而发生了变化。

2010年12月17日始于突尼斯的中东变局不断扩散,掀翻了突尼斯的本 阿里和埃及的穆巴拉克,也冲击了利比亚。2月11日穆巴拉克下台,2月16日利比亚政局开始动荡。反对派开局良好,但随后就抵挡不住卡扎菲的迅猛反击,节节败退。

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恰恰是卡扎菲执政42 年来处心积虑巩固权力的结果。首先,卡扎菲自己是1969年通过政变上台的,执政期间又经历了数次政变,因此对军队不十分信任。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随着几个儿子逐渐成年,他将权力向自己的家族集中,儿子们帮自己掌握着实权:三儿子萨阿迪和小儿子哈米斯负责精锐的特种部队,四儿子穆塔希姆担任国家安全顾问,长子穆罕默德掌管通讯部门,次子赛义夫被视为继承人。这与埃及穆巴拉克时代军人集团执政的情况有很大区别。在埃及,穆巴拉克离开,军人集团的影响还可以维持,因此将军们抛弃了穆巴拉克;在利比亚,卡扎菲一旦离开,整个执政集团都将失去权力。其次,卡扎菲招募自己所属的卡扎法部落战士和北非、西非等国的雇佣军,由自己的儿子统领,实质上是精锐的家族卫队。而对于其他部队,则保持装备差、训练差的状态。而对于反对派来说,虽然人数众多,但基本是一群“乌合之众”,缺乏战斗力。第三,卡扎菲执政42 年来,通过不断变更国家组织管理机制,将正式的政权组织系统彻底打乱,先后建立起来的人民委员会、人民大会和革命委员会,互相交叉重叠,责权不清。在正式组织机制混乱的背后,是所有人效忠于卡扎菲个人的非正式机制。对于反对派而言,缺乏可以利用的有效政权组织机制,呈现出一盘散沙的状态。正是这些安排,特别是在部落众多这一特殊国家里,使得卡扎菲政权得以几十年来面对各种挑战屹立不倒。因此可以说,没有外部势力的干涉,反对派是不可能战胜卡扎菲的。

卡扎菲在利比亚要维持一个“不变”的局面,而这恰恰违背了美欧因中东变局而出现的策略之“变”。卡扎菲这颗倔强的孤子搅乱了美欧的整盘棋局,所以后者才会下决心对他动手。 21 世纪以来,中东地区存在着两个阵营:以伊朗为首,包括叙利亚、真主党、哈马斯在内的反美激进阵营;以埃及、沙特为首,包括约旦和海湾其他国家的亲美温和阵营。两个阵营的核心区别是对美国的立场。利比亚模式的实质,是通过和平方式使其改变反美立场,加入到第二个阵营,或者至少不支持第一个阵营。停止支持恐怖主义和核计划,只是结果和现象,其原因和实质是改变反美的立场。2003年以来,卡扎菲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亲美阵营的国家大致分为两类:以埃及为代表的共和制国家和以沙特为代表的君主制国家。不管是什么制度的国家,美国关注的核心是该国政府是否亲美,只要亲美就支持。这些国家本身,尽管在政治体制、经济社会综合发展和外交方面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但是依赖美国的支持,很少受到外来压力实施变革。美国的支持已经成为这些国家政权生存的一个支柱。

这一轮中东变局,在美欧看来,主要是中东国家内部民众政治经济诉求的表现,并非以反美、反西方为目的。因此,针对不同国家,美欧采取了三种立场。对于埃及式的亲美阵营共和制国家,顺应民众的部分诉求,改变领导人长期执政局面,扩大政治参与,以现任领导人下台和政治体制调整来维持甚至扩大美国的影响力。对于沙特式的亲美阵营君主制国家,出于石油和遏制伊朗等因素考虑,维持君主制和王室统治,在这一前提下可进行政府的微调以缓和矛盾。而对于反美阵营国家,则全力推动反政府力量通过示威游行的方式,力图达到政权更迭的目的。

这种区别对待的背后,实质上是西方国家的国家利益,即根据自身需求应对中东变局,以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形式重构中东政治版图。在这种考虑面前,此前似乎意义深远的“利比亚模式”已经失去了价值。支持卡扎菲或者对卡扎菲击败反对派坐视不管,都会削弱乃至损害美欧在埃及和伊朗问题上的立场,并导致实际利益受损。为了保住埃及、打压伊朗,牺牲卡扎菲是必然的选择。这就注定了曾经风光一时的“利比亚模式”的破产。

它们盘算的都不是战场上的输赢

西方国家只要动武,就一定要让卡扎菲下台。卡扎菲军队所谓的精锐,是对于国内反对派而言;与西方国家的军力相比,卡扎菲的武装在正面战场上可以说是不堪一击。不论是美国还是欧洲国家,盘算的都不是战场上能否打赢,而是全局性的利弊得失。

对于利比亚局势,美国国内发生分歧,国务卿希拉里主张动武,国防部长盖茨却一直态度谨慎。权衡利弊,美国既要参与,又不想起主导作用,其中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利比亚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所在。比起法国和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美国与北非地区的历史渊源不深。长期以来,美国中东政策的重点在中东的东翼,即从埃及直到波斯湾沿岸的地区。包括以色列安全、海湾石油和遏制伊朗等关键问题,都不在北非地区。在北非地区遏制非法移民和保证石油供应等利益,主要是与欧洲、尤其是南欧国家密切相关;在反对恐怖主义和极端势力问题上,北非地区恐怖组织的主要目标都是该地区国家的政府,而非发动针对美国本土的袭击,这与阿富汗、阿拉伯半岛等地区的形势不同。总体说来,美国在利比亚乃至整个北非的利益相对不大。第二,军事行动有可能速胜,但是推翻了现政府,就有责任重建新的政治体制,同时要维护安全和恢复经济。后几项目标都不是军事目标,而是所谓的“国家建构”。在利比亚,有效的正式组织机制缺失,而且军队装备差,重建政治体制和维护安全的任务必定非常繁重。此外还要考虑利比亚的区域差异、部落因素和恐怖主义势力渗透,美国有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教训,担心再陷进去。第三,即便由欧洲主导,只要利比亚的变化符合美国在整个中东的通盘考虑,美国也乐见其成。

与美国的谨慎不同,法国总统萨科齐把利比亚看作法国扩展势力的一个绝佳机会。从反恐、非法移民到石油出口,北非对于欧盟而言都是利益攸关,但是欧盟国家在利比亚问题上态度分歧。与法英不同,德国和意大利态度谨慎。法国通过积极行动,强化了自己在欧盟的领导地位。与此同时,由于土耳其的反对,北约在干涉利比亚的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美国、德国、意大利都不愿发挥主导作用,英国则甘愿担当配角,此次对利比亚的干涉,让法国找到了扮演西方国家领袖角色的机会。

2008年7月,包括欧盟和环地中海地区非欧盟成员国共43个国家,在萨科齐的推动下成立了地中海联盟。除了经济和安全合作之外,地中海联盟也是为了应对土耳其加入欧盟的要求,并为发展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提供一个新的平台。恰恰是因为以色列的因素,卡扎菲对地中海联盟持保留态度,在环地中海阿拉伯国家中,只有利比亚没有加入,而是仅保持了观察员身份。此次针对利比亚局势,法国主动介入,积极干预,先是在3 月10 日率先承认利比亚反对派,进而积极推动联合国通过1973 号决议,并率先对卡扎菲动武。通过这一系列举措,法国彰显了自己在环地中海国家中的领导地位。

历史上,利比亚曾经是意大利的殖民地,这与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的情况不同。此次利比亚政局动荡,意大利犹豫不决,恰恰给了法国一个机会,得以把手伸进利比亚。未来利比亚一旦政权更迭,法国势力便可长驱直入,从而在埃及和苏丹以西打造一个法国的势力范围;而法国在利比亚的强势地位,则有助于法国进一步强化对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乍得和尼日尔等利比亚周边法语非洲国家的影响。

萨科齐政府在利比亚问题上出头,还有自己的一个盘算。在此前突尼斯和埃及的变局中,法国比较被动。突尼斯爆发游行示威的时候,法国当时的外长米谢勒 阿利奥- 马里曾经暗示法国愿意帮助本 阿里对示威游行进行镇压;2010 年底外长本人还曾经到突尼斯休假并受到本 阿里亲信的款待。法国总理菲永也在2010 年底赴埃及度假并受到穆巴拉克的款待。这些负面消息使得萨科齐政府形象受损。2012 年萨科齐将再次参加大选,因此他决心通过利比亚来提升自己的人气。

此次针对利比亚局势,阿拉伯国家的立场值得玩味。3月12日,阿拉伯国家联盟外长紧急会议支持联合国安理会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3月19日对利比亚的军事打击开始后,卡塔尔和阿联酋还宣布将派战机参战。阿盟的立场实际上体现了埃及和海湾国家的立场。海湾国家希望将中东变局的压力转向利比亚,从而转移本国眼下面临的压力;同时此举可以向美欧证明,这些国家是其坚定盟友,而美欧要维护在中东的利益离不开这些盟友。埃及和海湾国家还可以就此向本国民众证明,政府是支持民众诉求的。从阿盟传出的消息,3月12日的外长紧急会议上,叙利亚和阿尔及利亚反对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设立禁飞区为西方国家就中东国家的内政问题进行干预提供了先例。叙利亚长期站在伊朗一边,在黎巴嫩问题上与沙特作对,早就是埃及和沙特的眼中钉。设立禁飞区的举动也可以对叙利亚和伊朗形成压力,压制激进阵营。3月20日,看到美英法开战之后的大打出手,阿盟秘书长穆萨提出批评,认为偏离了设立禁飞区的本意,但在随后与英国外交大臣的电话中,穆萨并没有撤回阿盟对西方军事行动的支持。只要没有在本国引发反对浪潮,埃及和海湾国家还会继续利用利比亚为自己牟利。

美、欧、阿之中无论哪一方,现在都希望卡扎菲尽快下台。卡扎菲面临的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这恰似2003年时萨达姆的翻版。桀骜不驯、特立独行40多年的卡扎菲,不论如何努力,看来都会在劫难逃。